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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千年柏樹終隕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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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——!”

玄青辭看著那道光消失於半空,身體一軟,一下子跌了下來,若非雷池中的鎖鏈,恐怕它已經墜入火海了。

山下傳來一陣人聲,一聲蓋過一聲。

“蒼先生!”

“蒼先生你在哪兒啊!”

閻酆瑯一皺眉頭,看了一眼玄青辭,見它身上血痕不少,立刻收了雷池。沒了束縛的玄青辭,迅速化為人身,看向柏樹林山腳。

“你幹什麽去!”閻酆瑯立馬叫住他,本想拽住他的手臂,卻見他手上的一道血痕,不禁忍住了。

玄青辭回過頭來,神色決然地說:“我不會看著他死。”

閻酆瑯心裏一震,往前走了半步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
柏樹林綿延萬裏,這火從東向西蔓延,人聲鼎沸之處恰是東面,那裏正有一股大風吹往西面。不少人已經提著水桶沖進柏樹林,然則這火卻越來越大,絲毫沒有被削弱的趨勢。

玄青辭甚至感覺這火是***控了一般,隱隱感覺這柏樹林像是失去希冀一樣,任由其燃燒。

忽然,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,那身影站在火海之中,背影何其淒涼。

閻酆瑯一鼓作氣用掌風劈出一條道來,卻被一棵火樹給攔住了去路,隨著火樹的轟然倒下,那身影也被擋住了大半。

“快離開這裏!”玄青辭一聲大吼,卻並沒看到那身影的挪動。

閻酆瑯站住腳步,手裏的竹簡散發著幽暗的光芒,他喚出一道竹簡,一聲“生佑令”即將覆在那身影上,卻見那身影終於緩緩轉過了身。

玄青辭瞪大了眼睛。

“上仙,讓我……陪他們最後一程,可好?”

說罷,那官人便墜入了火海,生佑令打空了,覆在火上,被燒出一個焰洞來。

玄青辭看著這一幕,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閻酆瑯一皺眉頭,拽著他往深處而去。

“放手……”玄青辭顫抖著嘴唇,輕聲說話。

閻酆瑯握緊了他的手臂,不讓他有掙脫的機會。

“我叫你放手!”

閻酆瑯猛地回頭就看見眼眶濕潤的玄青辭,滿臉失望地看著自己。

“他就這麽死了……沒有轉世的機會了……”

閻酆瑯喉頭一緊,盯著他緊抿薄唇,一言不發。

“這裏的所有魂靈……是不是都死了?我……”

閻酆瑯上前一步盯住他的眼睛,努力安慰他:“有我在,不會有事的。”

玄青辭看著閻酆瑯黑曜石般的眼睛,這雙眼睛裏倒映著自己,倒映著這一片火。

“走,去找蒼雲柏。”

正當二人在到處尋找蒼雲柏蹤跡的時候,蒼雲柏卻給自己設下了結界,一個人倒在自己的原身上,看著自己的身軀越變越透明,蒼白的臉上浮出一個酸澀的笑。

“你後悔嗎?”

“悔?吾為何要悔?只要他高興就好了,吾怎樣都無妨。”

“可你快死了,你看,你連自己的元神都快保不住了。”

蒼雲柏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樹丫,張開手掌看著掌心的樹紋,笑道:“可吾得到了愛。”

“愛?你真的以為那是愛嗎?”

蒼雲柏語塞,腦子裏全是那個人笑瞇瞇的樣子。

“你就不該離開這裏,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下場。”

聞言,蒼雲柏大笑起來,笑得頭頂的枝丫合著火焰一齊掉了下來。久久,他感到臉上一片溫熱,伸手一摸,是濕潤的,湊上去舔了一口,是鹹的。

像是海水,但不是海水。

“吾,心甘情願。”

巨大的柏樹枝丫驟然塌陷,蒼雲柏盯著火光逼近自己,隨之被徹底埋沒。

閻酆瑯和玄青辭在趕了許久之後,終於發現了不對勁。玄青辭一下子停下腳步,警惕地望著四周,忽然意識到什麽,只覺得心寒無比。

“酆瑯……我感覺不到雲柏了……”

慌張的聲音從玄青辭嘴裏冒出來,讓閻酆瑯心裏一揪,他記不得蒼雲柏與自己、玄青辭以前的事情,但那日看見那般肅立於天地的蒼雲柏,如今卻被火海淹沒,閻酆瑯的心裏便免不了一陣痛心。

他蹲下身,手指撐地,在地上劃出一個圈,將自己和玄青辭圈入,隔絕了些許火勢,然後迅速展開探識。半晌後,他猛地擡起頭,眼中布滿驚駭。

“怎麽樣?”玄青辭著急地湊上去問他。

閻酆瑯緩緩站起身,眼睛盯著大火深處,眼中似乎也要冒出火來。

他沒有直接回話。

玄青辭明白了一切。

一股風席卷著火星而來,二人紛紛用背過身去,靜靜地等待這風吹過。再次轉身的時候,就看見那棵被火燒得坍塌的柏樹,枝丫盡數被毀在中央,成了一堆灰燼。

玄青辭的眼睛酸澀起來,不知是被這煙熏得,還是因為眼前的一幕。

“雲柏——!”

一個痛苦萬分的聲音從一處傳來。閻酆瑯拉著玄青辭躲入一處,豎起一道屏障。

只見聲音來源之處沖出來一個男子,這人一身明黃,臉上灰突突的,衣擺之處被火燒掉了一塊,幾乎是四肢並用地撲向那棵還陷在火中的柏樹。

“對不起……雲柏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那人跪在地上,臉上被火光烘得通紅,兩只眼睛也腫起來,依稀可以看見他的臉上還有淚漬。趴在地上,雙手沾滿了汙土,一只腳還穿著鞋,那鞋沾滿淤泥,另一只腳的鞋不知去了哪裏,原本潔白的襪子如今破破爛爛,還有一抹暗紅色。

“雲柏……對不起……求求你見我一面好不好……我已經派人滅火了……你不要死……不要……我錯了……我錯了!”

玄青辭聽到這一句,呼吸一滯,瞪著赤眸就要沖去,卻被閻酆瑯一手箍住。他轉頭憤恨地瞪著閻酆瑯,卻見對方沖著自己搖搖頭。

就在此時,一個熟悉的清冷聲音忽然響起。

“吾不怪汝,此情乃吾心甘情願,來世亦然。”

聲音說到後半句時已經微弱得可憐,語畢,空中再無任何聲響,徒留風聲與火焰燃燒之聲。

男子啞然失聲,跪在柏樹前一動不動,漸漸地,他感到自己的身上開始冰冷,從雙腳開始,到手,最後到心裏。

良久,玄青辭聽見一聲悲恨的喊叫。

“雲柏——我錯了——”

天降大雨。

閻酆瑯擡頭望了一眼天,隱約中看見青帝在布雨,拽著玄青辭的手松了半分力道,卻依舊沒有徹底放開他。他總覺得自己一放手,手裏的人就會突然倒下。

玄青辭往後跌蹌了兩步,反手抓住閻酆瑯支撐住自己。

閻酆瑯看著心疼,被自己握住的手臂在發抖,他看向跪在柏樹前的男子,神色有些覆雜。

“形散魂不滅,青辭,你可看清楚了。”

玄青辭模糊著雙眼,順著閻酆瑯指出的方向望過去,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逐漸凝聚在柏樹上空,那身影輕飄飄的,一眼可以看穿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閻酆瑯盯著那身影,眼神柔和極了,說:“千年柏樹仙的魂靈,不是一場火能夠消散的。只不過……”

“只不過什麽?”玄青辭忍不住追問道。

閻酆瑯垂眉想了一下,回道:“他的原身遍布整個柏樹林,想要收齊他的魂靈並非易事。”

“酆瑯,是不是只要魂靈齊全,他就有轉世的機會?”玄青辭忽然問道。

“是,”閻酆瑯沈聲說道,“人有三魂七魄,神、仙、妖、魔亦是如此,但凡魂靈齊全,即有轉世的機會。”

玄青辭轉過身來,正面對上閻酆瑯,盯著他的眼睛,說:“那你……”

閻酆瑯明白他的意思,輕嘆道:“放心,我說了只要我在,就不會有事。”

大雨接連下了整整三日,柏樹林的火才被徹底撲滅。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兒,還帶著一絲泥土氣。那棵蒼天柏樹的四周都被泥濘所覆蓋,燒毀的枝幹上滲透著雨水,那雨水像極了在傷口上撒鹽,將柏樹的傷口浸濕,清晰地展現在空氣之中。

而在這堆灰燼的上空,正徘徊著三兩巨鳥,他們色彩鮮麗,羽翎赤青相間,頭上還長著兩根黑色長須,三根紅色長尾隨他們的飛動而在空中飄蕩,一聲聲嘶鳴盡顯哀傷。

閻酆瑯與玄青辭在柏樹林中找了整整三日,才收全了蒼雲柏的魂靈,末了,玄青辭說,他想再回去看一眼。閻酆瑯允了。

只是沒想到的是,三日前突然出現的男子,依舊守在那柏樹遺骸處,手裏緊緊拽著一根柏樹枯丫,暈厥了過去。

閻酆瑯看著頭頂的巨鳥,神色覆雜,看向男子,嘆了一口氣,背起他準備往山下走去,沒走幾步路,便與找上來的高蘭國軍隊會面了。

“站住!”領頭的人喊住了閻酆瑯。

閻酆瑯一楞,看向來者,見對方一身紫衣,手裏拿著拂塵,猜想身上這人應該是與紫衣者認識的。

“把君上放下!”紫衣者掐著嗓子,聲音極其尖銳。

玄青辭看了一眼閻酆瑯背上的人,嘟囔一句:“君上……”

“這可是人界的君主?”閻酆瑯輕聲問玄青辭,後者眼睛一亮,點了點頭。

只見閻酆瑯背著男子,往紫衣者而去。

“你家主子暈厥於此,你們怎麽現在才來?知不知道他若是出了事,涉事之人是要遭天罰的。”

紫衣者被責備得頓時無語,半晌後才意識到眼前之人必定非凡人,見他氣宇軒昂,一聲玄紅盡顯尊貴之氣,饒是身邊的人……為何眸子是赤色的?

玄青辭瞇起眼睛瞪了一眼紫衣者,冷聲開口:“還不讓道?他已經昏厥多時,延誤了治療,你擔得起嗎?”

紫衣者一頓,立馬側身高喊:“回宮!”

於是,浩浩蕩蕩的萬人軍隊又從柏樹林深處離開了。

玄青辭跟在閻酆瑯身後,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棵已經坍塌的蒼天柏樹,心中無盡悲痛。他還記得不久前,自己還纏在這棵柏樹上,享受著天地靈力。也還記得自己被這棵樹的結界護著,修養自己。他甚至還清清楚楚地記得蒼雲柏那張溫潤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微怒的樣子。

“吾就在這裏陪著汝,若是哪天汝等的人回來了,莫要……”

“我不會忘了你的,我還指望你給我造個屋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閻酆瑯聽不到身後的腳步聲,轉頭叫他:“青辭,該走了。”

玄青辭轉過頭看與閻酆瑯互視一眼,在他眼中看到了什麽,便跟了上去。

男子在三日後醒了過來,手裏的那根枯丫被他拽得死死的,從暈厥到清醒,不曾松開過,可是呆滯的神情讓宮中眾人不禁心驚。

閻酆瑯和玄青辭被紫衣者安頓在皇宮的一處別院,在紫衣者準備去找醫師的時候,閻酆瑯自告奮勇地叫住了紫衣者。

“我能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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